我自己以前有一次在一个会议上曾经提过,我说关于当代新儒学的一些讨论,我们常用《四书集注》做讨论的文本,可是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任何人用朱子写的《诗经集注》之类的东西,当作我们新儒学讨论的材料,这不是有点奇怪吗?也就是说,在当代新儒学里,它跟五经是存在着某种紧张关系的,就这一个命题来讲,我觉得是有值得思考的地方。
此时人不要求对客观世界的主宰性、自由性,而自有其主宰性和自由性。朱元晦谓:尽己之谓忠,以实之谓信。
例如,温故而知新,告诸往而知来者,颜渊闻一以知十,子贡闻一以知二,这都是推理的结果。在他的心目中,有天下应归于一家一姓的观念吗?公山弗扰以费畔(叛),佛肸以中牟叛,召他的时候,他都想去(子欲往)。这一点,我曾在《中国自由社会的创发》一文中加以阐述。韩愈《原道》中综述这种意思说:孔子之作《春秋》也,诸侯用夷礼,则夷之,进于中国,则中国之。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(《述而》)等皆是。
没有材料做根据的思,乃至以很少的材料做过多的推理,都是危险(思而不学则殆)的。所谓信者,盖亦指有征验而言。散木、文木,在工匠的眼中,一无用,一有用,然无用者寿,有用者夭,本于全生之态度,究竟哪一个是真正有用呢?庄子笔下的栎社树问道:使予也而有用,且得有此大也邪?它的结论是,无所可用,为予大用。
在罔两看来,影之行止、起坐皆依赖于形,没有一点主见。受副墨之子(文字)的局限,不得已采用儵与忽的做法,将其凿破,还得提醒读者得鱼忘筌、得兔忘蹄之理,得意而忘言。惠子谓庄子曰:吾有大树,人谓之樗。无待并不是与物隔绝,只存一心,而是不执著于某物。
这就好像是中央之帝浑沌,因被凿出七窍而死一样。此能为大矣,而不能执鼠。
这种人抛却了形体所带来的重负,享受的只是心的逍遥。庄子称此种工夫为心斋: 若一志,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有待即心依赖于物,如此则物主宰心。这样,形的问题就转变成了德与心的问题。
因此,所谓无情,即是不以自己好恶的情感伤害身体,常因顺着世俗以尽其天年。这是庄子对全生之方的一个概括性的说明。可以想见,对于一个人来说,要同时做到这两方面,有时是很难的,其内心的紧张、不安更是在所难免。因此,由心与形的不同地位,决定庄子更重视心之一面,它是庄子追求的价值所在,是至人与世俗之人的区别所在。
就是在这种意义上,庄子才可以说天地一指也,万物一马也,也才可以说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,而大山为小。其故何在?只因心沉溺于物而不能自拔。
奚以知其然也?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,此小年也。因其动作蜿转曲折,故引申而有因循、随顺之义。
但并不能因此即不珍视生命,自去送死。凶残如老虎,只要养虎者知其所以怒而顺之(郭象注),便可不受伤害。庄子还叙述了一个螳螂的故事: 汝不知夫螳螂乎?怒其臂以当车辙,不知其不胜任也,是其才之美者也。因此,知之聋盲者也就是拙于用者。然使其形者为何?庄子举出才与德二字,其实皆与心不可分。他希望通过心与道的同一,来齐同万物,平和人心,而这也就是所谓心的逍遥了。
不夭斤斧,物无害者,无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。对历史上的庄子来说,这是唯一的和不可改变的。
夫若然者,且不知耳目之所宜,而游心乎德之和。小恐惴惴,大恐缦缦…… 心之坐驰,其原因不在别处,正在于心之中又藏有心即成心的作用。
坐驰与坐忘,一动一静,好比是流水与止水。这样,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庄子在《逍遥游》中所描写的神人,就会觉得这应是一个没有一般人那样形体的人: 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肤若冰雪,绰约若处子。
这样一来,由心灵的焦虑便会造成生命的伤害,全生的初衷反不能实现。对现实的人来说,若想全其生命,二者是不可或缺的,就像运行的火车需要两条轨道,或者高举的大鹏需要两翼。《德充符》中提到了几个兀者,其寓意是多方面的。故庄子内篇七,学者多重《逍遥》、《齐物》,然窃以为居中之《人世间》诚为理解庄生之枢纽所在。
这段话的意思后文还有解释,即是通过齐同万物而游心乎德之和。对于心来说,与其动还不如静,与其驰还不如忘。
这就是有蓬之心,即私心,庄子理想中的人物却没有成心,所谓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今吾来也,犹有尊足者存,吾是以务全之也。
《庄子》书中曾多次使用委蛇一词,如《庚桑楚》云:行不知所之,居不知所为,与物委蛇,而同其波。二、心之逍遥 为着全生的目的,庄子要人们采取形就而不入的姿态,既要不趋从于世俗的规矩、绳墨,又要不与之正面冲突,而表现出随顺的样子。
王骀作为兀者,立不教,坐不议,却吸引了大批人追随他,其影响与孔子相当,常季对此不解,于是问孔子说:彼兀者也……若然者,其用心独若之何?孔子回答说: 死生亦大矣,而不得与之变。委蛇,或做委佗,本是一种生活于泽中的动物。庄子借孔子之口道出了生活于社会中的人对父、对君所承担的不容推辞的义务。日夜相代乎前,而知不能规乎其始也。
以此其能苦其生者也,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。简要地说,像死生存亡,穷达贫富等皆出于命运的安排,非人力所能及,因此,在这类现象面前,人心(灵府)当保持一种和乐的状态,以应万化,这就是才全。
庄生以为,物之夭折,正由其有用。《养生主》通过庖丁与文惠君的对话表达的这个故事,可以被人们从很多方面进行诠释。
这种印象不能说完全错误,但我们应了解,此殊非庄生之本意,乃是出于不得已。益正由此篇,吾辈方能了解庄子对其时人间世之感受,(注:处同一时代、同一社会,因其境遇、经历不同,个人所感受之人世亦不同。